安省省选前瞻:邓德华昙花一现?

作者:木然

6月2日(星期四)为安省省选日。有读者问笔者,本届省选为何你“沉默是金”?对此我的回答是:“面对一次毫无悬念的选举,没什么可说、也没什么值得说的”。

其实不止时评人在本届大选中惜墨寡言,相信有部分民众对福特政府亦如“鸡肋”般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省长福特(Doug Ford)四年做了什么?前两年为苛求平衡预算,结果是削足适履,无所作为;后2年遇到疫情,省长毫无主见地摸着石头过河,封城解封,再封城再解封,福大人光明顶上因此有了“张三封”的名号(亦有人称“开封府”)。

如今回过头看,福特4年给我最深刻的印象就是他自己开着车去送口罩,以及暴风雪中开着他的皮卡在路上用一把玩具锹解救陷入雪中的汽车。除此以外,我对他的评价就是执政平庸毫无亮色。当然,保粉通常会说这是无为而治,把权力还给人民,政府不要什么都管。这话或许是对的。但“无为”不等于“不作为”。例如2018年6月福特当选后,拖到2019年4月中才公布第一份预算案,这是很令我惊诧的事情。这种情况等同我们将一辆车交给一名叫福特的司机驾驶,结果他坐在副驾驶位置上任由这辆车自己行驶,这样的司机你能说他是尽责的吗?

好在,慢热的福特在2年后的抗疫中表现中规中矩,也幸亏遇到疫情,人们把注意力都集中在感染数字上,封城也掩盖了经济业绩评估,善于做“救火员”的福特有了发挥长处的机会,所以,福特作为省长的“卖相”是好的,这也是明天我还支持福特的原因。理由也很简单:既然大福哥已经摸了4年石头过河,我们犯不着把他拱下去,选出一个新人上来再重新摸一遍石头。

再有,面对世纪疫情,安省进步保守党政府起码懂得变通,放下成见,配合联邦自由党政府在封城、推行疫苗、扶助经营困难商户等方面做了不少工作。大福哥有时更像一位自由党省长与联邦政府合作,安省因此能更迅速地获得联邦政府的直接支援,进而赢得民众的感恩和信任,这是福特稳守中庸的为官之道。

相比之下,阿省省长康尼(Jason Kenney)就遭遇滑铁卢。一个在保守党内最具总理相的政治明星,因为太看重自己的深蓝色彩,在抗疫中与联邦政府不咬弦,结果当疫情走向失控时,民众怨声载道。康尼最终因民望低落辞去亚省联合保守党党魁一职,他甚至可能因此断送了自己的政治前途。

实话说,尽管是“鸡肋”,尽管大福哥为官也圆滑,但他有一点比其他政客好,那就是他不在乎自身的色彩光环。他甚至对自己是保守党党魁也不上心,他只在乎自己是个“省长”,他把自己看作是个能做事的人,在选无可选的当下,他能有这份心已经足够。

明天大选的结果,我毫不怀疑地相信安省进步保守党将无悬念地获胜,不过这并不等于大福哥的省长位置已经暖好。如果蓝营赢取少数政府的话,那么安省自由党和新民主党就会联手升堂坐江山,这种可能性还是有的,毕竟新民主党的贺华丝(Andrea Horwath)是一名政坛老将,她思路清晰、魄力超群,具有丰富的反对党党领经验。

看到这里,一定有读者问为何不是邓德华(Steven Del Duca)呢?

三年前邓德华接棒任安省自由党党魁时,我曾慨叹韦恩(Kathleen Wynne)贪权恋位拖死自由党后,自由党团带着悲痛折腾半天竟然选了个廖化当先锋。

我一直认为,政治领袖首先要自带魅力、其次要有威严、再有就是能力。

从政治形象看,邓德华这位邻居大叔与他的官方中文名字一样长得毫无特征,辨识度相当低。他属于那种需要见过好几次后才能默念出他模样(或者名字)的人。加上言谈举止似推销保险多过似议员,这样的人坐在党魁的位置上是难有作为的。

从“威严”上看,邓德华从政经验浅,缺乏大气,自然难以服众。他是2012年因旺市选区省议员索巴拉(Greg Sorbara)退休参加补选晋身省议会,两年后再度参选获胜,获省长韦恩任命为内阁任职运输厅长,这种官运亨通的节奏,别说要肩负起省长的责任,就算是在议员的道上能走多远都堪忧。

在邓德华从政短短十年时间,留给我印象深刻的两件事,一是他在担任运输厅长时,利用职权擅自修改“都市连通”(Metrolinx)为GO运输网络增设10个新车站的计划,暗渡陈仓地增加了巴里通勤铁路线上的科比站(Kirby)和智慧轨道项目(SmartTrack)上的罗伦斯东站(Lawrence East),其中科比站位于邓德华所属选区,而这个站在“都市连通”的可行性分析报告上明确判为不适合建立,专家认为设置这个站可能为巴里线的乘客量带来负面影响,但邓德华为了讨好自己选区选民我行我素地强行添加此站,被安省审计总长在2018年发表的报告中斥为干扰“都市连通”决策。

另一件事就是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餐费门”事件。根据传媒“环球新闻”(Global News)审查了安省自由党党魁邓德华选区协会的文件,发现在2013年至2018年的6年间,邓德华从其Vaughan-Woodbridge选区协会收取了超过5万元招待费,其中相当部分用于高档餐厅,期间邓德华担任安省财政厅长的议会助理、运输厅长及经济发展厅长。尽管安省自由党发言人表示,所有费用都是合法的,这些费用都是用于对捐款人和义工的感谢,并且在提交给安省选举委员会之前得到选区协会的批准。但质疑归质疑,解释归解释,安省自由党毁于韦恩政府肆无忌惮挥霍的丑闻伤痛未愈,新党魁尚未出征已私心尽显,明天别说自由党能赢,就连邓德华本人能否出线我看都是个问题。

所以,如果说悬念,我认为明天最大的冷门有可能是邓德华本人与省议员席位失之交臂,重演2007年身为保守党党魁的庄德利(John Tory)在当河谷西选区(Don Valley West)被自由党候选人韦恩击败、最后辞去保守党党魁一幕。

对政治领袖,我历来坚持“政治洁癖”先行的观点。如果你自己身上都一身屎,叫我如何喜欢你?

也许有读者说省选是选党、选政纲,不是选星,这话没错的。不过党魁的个人质素、自律和执政能力,基本与政纲紧密关联。一个带有私欲心的党魁,他在用钱时能抛弃自我、恩泽民众吗?

这样说好像有些主观,那么好吧,我们就来看看本届省选邓德华主打的未来自由党政府政纲。

个人感觉上,邓德华的这份政纲更像是坐江山的政纲,而不是一个打江山的政纲。这话的意思是邓德华至今还未意识到自己是反对党领袖的角色,他提出的施政理念像极了坐了很多年江山,手上有了积蓄,可以做点门面工程预案的样子。例如恢复13班、落实小班教学、降低公车收费、强化清洁能源等等⋯⋯这些政纲不是不好,但给我的感觉就是当一名心绞痛的病人躺在急症室医生面前时,医生并没有积极查找病患心肺血管可能出现的问题,而是和病患长篇大论大讲特讲养生之道,这种“不在线”的态度很令人捉急。

安省现在就是那个心绞痛病患。疫情之后,安省政府面对的是一个百废待兴的惨淡环境,无论政府还是民众都承担着前所未有的负担能力危机。未来四年将是焦头烂额的四年,作为反对党的政纲,你拿不出一份治穷、治乱、治心的政纲,还在那里奢谈提高福利,这种夸夸其谈只能说明邓德华不明困境、不知柴米油盐贵、不识民间疾苦。

我们先看看政府的困境,四月加拿大的通货膨胀率飙升至6.8%,这是31年来的新高,而安省的债务明年为4684亿加元,而未来安省实际GDP增长率将从2021年的4.3%,降至2022年的4.1%,2023年的3.2%,2024年的2.1%和2025年的2.0%,我相信不懂经济学的读者都不难看懂,省政府债务在增加、收入比率在递减,别说大撒福利,就算维持现状都困难,哪来的钱去降低公共交通收费、聘请近万名教师推行小班教育、扩大绿化带、翻倍安省大学生补助(OSAP)取消省级学生贷款利息?

2022年安省民众的困境是什么?是绿化空间不够?空气污染?孩子受教育条件差吗?当然不是。食物及日常生活消费品价格腾飞、油价超出个人负担承受、供屋负担能力急剧下降,老百姓为生计、为报一份工作寝食难安,这是明天政府要解决的问题。相比之下,保守党提出的在保证医疗服务前提下,投入大额资金发展交通,以基建带动投资环境改造、推高就业、刺激消费,以及降汽油税、打压油价,透过把省政府机构搬离多伦多,降低房屋成本达到压缩政府开支等更接地气些,这才是我想看到的治乱、治穷、治心的方案。

当然,“说”和“做”是两回事。说得好听的福特或许做得很差,但在没有人能证明自己是那一个做得最好的人时,我们只能在“说”中比高低。

我说自由党政府的政纲不接地气并非为信口开河。下面我挑三项和大家分析一下。

首先说说恢复13班、以及实现每班学生不超过20人的小班教育的设想,目前我看不到在政府资金紧绌下花这些钱有何意义?我们知道:安省的教育环境和教育质量在加拿大一直名列前茅,2003年当时的夏里斯保守党政府为还清前朝政府欠下的高债务搞了个“常理革命”,其中一个举措就是将13班教育压缩至12班,同时增加小班学生人数,这个改变经过近20年的磨合,如今已形成一个成熟的模式。疫情2年或许因为上网课导致一些高中学生缺失部分课程,这只是突发性、暂时性的,也是具可修补性的。政府没有任何理由为部分学生打破一个已经成熟的教学模型,令所有学生受到影响。这其中还不止是增加13班的投入,还涉及到调整整个高中课程的问题。如果高中(10班到12班)课程紧张,专家认为完全可以将部分课程下调到学习比较松的8班、9班去。至于因疫情影响的学生,保守党提出“拨款1.75亿,开展9个月的辅导项目,助学生重回正轨”,我认为这才是对症下药的治理方法。相比之下,自由党的恢复13班和一刀切小班教育政纲更像是为抚慰家长而撒钱买选票,所付出的代价是劳民伤财。加上中学生多读一年,学生家长负担就会增加,学生参加工作也会晚一年,这对贫困家庭而言是雪上加霜的事情。

再说自由党的“将全省内乘公车费用降至1元”,这是花公帑讨好公车族买选票的急功近利行为,说白了与当年邓德华利用职权修改“都市连通”计划、给自己选区增加一个车站达到讨好选民异曲同工。我们先不说政府为降低车价的钱从哪里来,经常读新闻的读者一定清楚多伦多公车局是个在不断推高票价前提下年年亏损、年年摊手向政府要补贴的公营单位。近两年来,因为疫情封城、大部分人在家工作,相信无论是“都市连通”还是TTC的营业收入必然大受打击。根据TTC的预测,2022年将出现4.872亿元的收入缺口,这些缺口如今还在等钱填补,自由党的政纲居然无视这些缺口,把票价压到1元,这是不是败家子的政纲?

公共交通连年亏损,最大的责任是政府。一个本来属于市场的生意,政府一加入,大部分都会亏损,因为长官意志、因为政治正确、因为人浮于事。世界上少有城市交通的票价是不分远近均价收费,这种不计成本的做法,最终会把亏损转嫁给民众。问题是,政府为讨好乘车客,把票价压在一元,然后将亏损转化为地税,让开车族在承受车价飙升、高价汽油的同时,还要为乘车族买单车费这公平合理吗?凭什么呢?

安省自由党政纲最离谱的一项是承诺如胜选,将研究四天工作日,减少人们的工作时间促进消费。这个充满美好色彩的梦想假如实现,等同雇主要雇更多的人、花更多的钱去完成既定的工作。当收入不变、甚至下降,人工成本急升时,最直接的结果就是雇主用提高物价的方式把损失转嫁给顾客,这在四面楚歌的今天绝对是追魂夺命招,假设未来安省真的实现四天工作制,别说商业,光政府开支就是很大一笔,花钱如流水,4684亿的债务利叠利,估计到我们的孙子那辈都还不起,这是我们所期待的吗?我本人不反对四天工作制,到处吹牛逼没有自由党就没有新安省多好啊,但在今日烂摊子般的安省能做到吗?这就是我说的邓德华是个不明困境、不知柴米油盐贵、不识民间疾苦的政客,指望他能带领安省走出贫困天,估计发梦都难。

至于新民主党贺华斯,前面说了,我相信她会是一个很好的反对党魁,在适当的时候发挥作用平衡右翼的膨胀,但目前看是坐不到执政党那个位置上的,其中最大的原因是安省民众曾经历过“李博之痛”,不少人心中还有一条“井绳”。

当然,以上仅仅是我个人的看法。安省人民对未来选择怎样的生活,只有选民自己知道。

最後講幾句本屆华人参选,我的看法依然是没有亮色没有悬念。比较值得关注的是Don Valley North选区自由党候选人曹志豪(Jonathan Tsao)挑战柯文斌(Vincent KE),那将是一场有看点的硬仗。曹志豪能否翻盘,关键看Don Valley North选区的选民是否认同《环球邮报》以及《大中报》就柯文斌“津贴门”的系列报导,以及对柯文斌在任四年的业绩判定,这一切都会归于一句话:明晚见。

Jun 1,2022(特约文章,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木然,原加拿大《星岛日报》副总编辑,《都市报》总编辑,知名媒体人)